傅钰来找过我很多次。
我搬了家,换了号码,连陈律师都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他还是找到了。
那天下着雨,我下班回来,看见他站在我新租的公寓楼下,浑身湿透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宝珠。」
他瘦了很多,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带歪到一边。
「我给你买了小蛋糕。」
他把袋子递过来,手指冻得发青。
「草莓味的,你以前最爱吃。」
雨从他头发上滴下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我。
「车祸那天,我真的是去给你买蛋糕的。」
他说完这句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家店拆了好多年了,我找了很久,在城东找到一家味道差不多的。」
他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你尝尝。」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单元门的屋檐下,雨水溅湿了我的鞋面。
「傅钰。」
他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你回去吧。」
亮光灭了。
「宝珠!」
「我不会再吃你买的蛋糕了。」
他站在原地,手臂慢慢垂下去。
袋子掉在地上,雨水很快把纸袋泡烂了,奶油从盒子里渗出来,白花花地淌了一地。
我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从窗户看下去,他还站在那里。
雨把他整个人浇透了,衬衫贴在身上。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摊泡烂的蛋糕一点一点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他喃喃自语:「是我错了,宝珠,我不该骗你。」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傅钰寄来的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把远航医疗剩下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了我名下。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字条。
「宝珠,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这些东西你拿着,算是我欠你的二十年,别拒绝,我知道你一定会捐出去,那就捐吧,我查过了,你以我的名义捐给你父母生前住过的那家养老院,他们翻修了一遍,添了很多新设备,老人们都念你的好,宝珠,我爸妈要是还在,他们也会念你的好,是我混蛋。」
这行字写得很用力,纸被戳破了两个洞。
后面的字迹变得歪歪扭扭的。
「宝珠,如果可以重来。」
后面的话被划掉了,墨迹洇成一小团黑。
我翻到背面,透过纸背辨认被划掉的字。
「我选我爸妈,我跟你一起死。」
我把字条折好,放回文件袋里。
我给那家养老院打了电话。
院长姓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很高兴:「姑娘,你和你先生又捐钱啦?这次太多了,我们不敢收。」
「收着吧,以后不会再有第二笔了。」
她大概听出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总想着分开,你先生上个月还来过,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谁都不让陪。」
「他走了以后,我看见他蹲在门口那棵槐树底下,把你捐的那块功德碑擦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