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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页)

他也知道她是顾家的太太。可就因为余芊芊说“想从旋转门进顾家”,他便包下南京路最气派的洋楼办纳妾宴,香槟塔堆得比她的陪嫁钢琴还高。又亲自将东跨院改造成戏楼,连天花板的彩绘都是从意大利请的工匠。如今,更是不问缘由就为了个评弹女来兴师问罪。他可还记得,三年前在黄浦江的渡轮上,他指天发誓,说“彤彤是我唯一的妻。”大雪扑在窗玻璃上,黎彤盯着他脚边的碎怀表,喉间泛起苦涩。“那是你心尖上的人,你捧在手里怕化了,我能如何,你才满意?我好歹,是你在上帝面前宣誓要爱护的妻子。”该争的,该闹的,在他用汽车载着余芊芊游遍上海滩那日,就已经吵够了。如今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顾景航眼神更冷:“黎彤,你真以为仗着黎家的势,就能在顾家为所欲为?从今日起,公馆的账本交给芊芊管,你不必管府中琐事!”一年前新婚夜,他将账本钥匙交到她手里时,还吻着她指尖说:“彤彤,我的家以后由你掌舵。”如今,他却说:“从今天起,你不必管府中琐事。”黎彤应该痛心的。可也许是窗外的雪太冷,她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顾景航被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气到了。“黎彤,嫁进顾家一年,你怎么越来越固执?从前那个知书达理的黎小姐,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尖酸模样?”他带着一身硝烟味闯进来,又挟着满身怒气摔门而去。黎彤跪坐在满地碎片的地上,怔怔看着掌心嵌着的碎玻璃。阿碧哭着要去请大夫,她却自己将碎片拔了出来。血珠顺着手腕滴在怀表上。她突然轻笑出声,眼泪却砸在了血渍上,“顾景航,不过五年,到底是世道变了,还是人心变了?”他大概忘了。三年前在黄埔码头,他追着她的船跑了半里地,在汽笛声中大喊,“彤彤!若我负你,你就用这把枪毙了我!”沪上的大雪连下了三日。顾景航也三日未踏入西厢房半步。听廊下的佣人说,余小姐自入府便夜夜咳血不止,唯有老爷守在床边,才能喝下半碗药。阿碧第二十次听见这话,狠狠将湿抹布摔在青石板上。屋内,西医正收起听诊器,镜片后的眉头越皱越深:“黎小姐的肺痨已到三期,若不用上租界医院的盘尼西林,怕是……”“怕是什么?”黎彤望着窗外,有片枯叶挣扎着坠在栏杆上。这身子骨早就在三个月前亮了红灯。那日她穿着新定制的法国洋装去赴茶会,才发现她瘦得连尺码都改了三次。每日清晨起来,手帕里总沾着几点血星子。众人都劝她向顾景航开口,凭他租界商会会长的面子,总能搞到稀缺的进口药。没人知道,确诊肺痨的第一夜,她就敲开了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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