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幅墙画完那天,周砚来了。
他带了个小盒子,深蓝色丝绒。
“礼物。”他递给我,“打开看看。”
我打开。
里面是一套定制画笔。
五支,乌木笔杆,每支笔杆尾部刻着:许
未
晞。全名。
“定做的。”周砚说,“松鼠毛,试试。”
我拿起一支,笔杆温润。
在调色板上试了试,吸饱颜料,笔尖聚拢。
“为什么刻全名?”我问。
“因为该用了。”他推了推眼镜。
“‘无名’画了四幅墙,够了。第五幅,该签‘许未晞’了。”
我握紧笔杆。
“周砚。”我说。
“你不问我过去的事?不问我和陆沉舟的七年?不问威尼斯的事?”
他沉默几秒,然后说:
“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不想说,就不必说。我认识的是画墙的许未晞,不是双年展标签上的那个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而且,未晞,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画的每一笔,都是你自己的。”
我看着手里的笔,看着笔杆上那三个小字。许。未。晞。
七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不是陆沉舟画廊的资产,不是合同上的乙方,不是某个乘号后面的附注。
它只是一支笔。一支我可以握在手里,画我想画的任何东西的笔。
“谢谢。”我说。
他笑了。
“不客气。对了,第五幅墙的主题定了——‘重生’。画什么,怎么画,你自己定。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签全名。”他说。
“大大的,在右下角。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这面墙,是许未晞画的。”
第五幅墙完成是在初冬。
我画了一棵梧桐,从墙根长到墙顶,枝叶撑满整面墙。
树干上嵌着小镜片,风吹过,光斑晃动。
右下角,我签了名:许未晞。
三个字,用赭石混合金粉写成,在阳光下发亮。
墙揭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社区居民,周砚项目组的同事,还有几个记者——周砚悄悄联系的。
老太太们拉着我拍照,孩子摸着镜片笑。
记者问我创作理念,我说:“根扎得深,才能看见光。”
报道登出来时,标题是:《从双年展到旧城墙:艺术家许未晞的重生之路》。
配图是我站在墙前,手里拿着那支刻了名字的画笔。
我没告诉任何人,报道出来的同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国际快递。
打开,是威尼斯双年展的奖杯。
水晶材质,刻着“最佳新人奖”,获奖作品:《静默生长》,获奖者:许未晞。
附着一张卡片,陆沉舟的字迹:“奖杯本该是你的。抱歉,迟了七年。”
我把奖杯放在社区工作室的窗台上,当镇纸。
阳光好的时候,水晶折射出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