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柴房,气氛已然天差地别。
裴珩未坐,王语嫣、裴夫人皆不在,只有刑部尚书心腹幕僚立在案前,面色铁青。
“沈姑娘。”幕僚声音干涩,“户部已行文刑部,沈氏账目暂由朝廷接管。
你私自冻结裴氏汇兑,涉嫌扰乱官银流通,按律当……”
“当斩?”沈知画打断他,从袖中取出明黄封皮文书,“巧了。
都察院半个时辰前已入宫递折,圣上口谕:裴氏漕运司账目涉贪,即刻封存,交三司会审。
沈家账册,乃朝廷钦定协查之物,谁敢动,便是抗旨。”
幕僚脸色煞白,踉跄后退,盯着文书喉结滚动,只挤出一句:“你何时打通都察院?”
“自裴家围我商号那日起。”沈知画转身,“回禀尚书大人,沈家不反朝廷,只清门户。
朝廷要查,沈氏五年总账、户部批文、漕运暗线,悉数奉上。但裴家的账,必须先算。”
走出刑部时,天色已暗。
几家钱庄伙计正匆匆搬运账箱,贴上“暂停营业,候审清点”的封条。
梅香低声道:“小姐,周账房传讯,漕运司七位掌柜,已有五位暗中递了投名状,只等明日议事堂开印,便依您章程重立主事。”
“不是重立。”沈知画登车,“是拨乱反正。”
车轮碾过青石板,闷响阵阵。
她知道,今夜之后,江南盐道、漕运、银号,将彻底洗牌。
裴珩以为握住了皇权与刑部的刀,却忘了,商道之刀,从不在衙门,而在账本之上,在银钱流动的每一道暗渠之中。
子时,沈知画返回沈府别院。
周账房已在厅堂等候,身后立着三位漕帮暗线首领。桌上摊着漕运司公章、主事印、账房印。
“小姐。”周账房拱手,“七位掌柜印信已收齐,明日辰时议事堂开印。
户部若派员监盘,我们已备三套假账应付外查,真账……”
“真账直送刑部与都察院。”沈知画落座,“明日不谈判,只交割。谁敢阻拦,以《大明律》隐匿官账论处。
裴家欠沈氏的六十万两漕运填补银,今日连本带利,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