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顺天府衙。
“沈知画,你是否自愿解除与裴珩的婚约?”
“自愿。”
“裴珩?”
他坐于她身侧,紧握毛笔。顺天府户房狭小,身后有人来备案婚书,相视而笑;有人呈递退婚文书,沉默如他们。
他落笔签名,笔尖在“珩”字最后一顿,终究落下,无波无澜。
衙役收走文书,盖印,递出退婚契。
一骑绯袍御史破开人群,至府衙前翻身下马,双手高举明黄邸报,朗声宣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沈氏私盐亏空一案,经三司会审已明。
查系裴氏漕运司与户部侍郎串通构陷,四十万两亏空实为贪墨中饱。
沈氏父兄清白,即刻释出诏狱,赐还商籍与盐引执照;裴珩革去少将军职,下刑部大狱候审;涉案十三人革职查抄。
江南十二道盐引,自即日起,重归沈氏执掌,钦此。”
府衙内外,鸦雀无声。
沈知画站在台阶上,接过诏书。
五年暗账、一千三百笔流水、皇城司封条、御史台朱印,终在这一刻,化作一纸昭雪。
裴珩缓缓抬头,眼底是未散的惊愕。
走出顺天府大门,他立在台阶上不动。
“漕运司交接三日内完成,你的私人物品,我会派人送至沈府。”
他望着街面,轻声唤她:“知画。”
“嗯。”
“这五年……”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有一日,你是开心的?”
沈知画微微一怔,轻声道:“搬入沈府别院那日,你帮我抬书架,闪了腰,在书房躺了一下午。我煮了一碗面,你说好吃。”
“那碗面,确实好吃。”
“嗯。后来,你再也没说过。”
沈知画走下台阶,走向马车。
“知画。”他再唤。
她停步,未曾回头。
“若有重来之机……不,没有如果。”
他未说完。沈知画登车,策马而行。
马车缓缓驶出衙前广场,车帘缝隙中,他仍立在原地。
官袍崭新,皮靴光亮。可人早已旧了。
拐上主街,车夫轻声道:“小姐,回府吗?夫人吩咐厨娘炖了鸡汤。”
“回。”
“小姐。”
“嗯。”
“往后的路,自己走。”
“我知道。”
马车行过路口,阳光斜照入车厢。
沈知画闭上眼,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