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刑部后巷,夜风卷着更鼓余音扑入车厢。沈知画不回沈府,径直驶向城南裕丰票号总号。
裴家以为掐断户部批文,便能扼住江南漕运咽喉。
却不知五年前,沈元德已将她最后一笔嫁妆,换作三十张飞钱密契,遍布天下七十二家暗票号。密契不认人,只认印信。
“沈姑娘。”票号大掌柜已在暗室等候,“按您吩咐,子时三刻起,凡盖裴氏私印的汇兑票据,一律依《大明律》疑罪停兑,江南六省分号已接飞鸽传书。”
“不止。”沈知画轻叩紫檀桌面,“传令各号,裴家名下盐引、漕船、钱庄往来账目,即刻做死账处理。户部若来查,只回账房走水,册籍已焚。”
大掌柜瞳孔微缩:“姑娘,这是断裴家根基之举,若户部以扰乱官银流通问罪……”
“户部王侍郎的把柄,足够他自顾不暇。”
沈知画推过一叠泛黄抄件,“三年前两淮盐引劫案,裴家私扣三十万两赈盐,走的是户部特批南粮北调暗线。
账册在此,令漕帮快船,明日卯时前送至都察院左都御史私宅,走水路,避九门提督巡防。”
大掌柜躬身退下。暗门合拢之际,沈知画心知,裴家银路,已断。
接下来三个时辰,江南商道如被抽去主心骨。
卯时初,扬州盐商拒收裴家盐引,称印鉴存疑,恐涉伪票;
辰时正,杭州漕船泊港,船工以月钱未兑为由罢桨,三百艘粮船堵死运河;
巳时三刻,京城钱庄同业公会贴出告示:裴氏关联票据,暂停清算,等候三司核账。
裴珩能在刑部压下皇城司,却压不住天下商贾趋利避害之心。商道如网,断了银钱,便是断了命脉。
沈知画坐于马车之中,听着车外渐起的喧嚣。梅香递来一方素帕,上有炭笔勾勒的漕运司账目流向。
“小姐,周账房已按您吩咐,将五年关联交易副本誊抄七份。
一份送都察院,一份送刑部,三份送江南巡抚衙门,两份留作备用。”
“备用给谁?”
“给户部那些想替裴家补窟窿的人。”梅香低声道,“周先生算过,四条铁证同现,户部即便想保裴珩,也得先舍弃王侍郎,否则御史台弹劾,会连户部一同参奏。”
沈知画微微颔首。
棋局至此,已从商战,升格为朝堂清算。
午时未至,马车停在都察院侧门。左都御史门房早已等候,见是沈知画递上密匣,不问一言,接过便锁死院门。
她知道,最慢三日,御史台奏折便会直达御案。
裴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申时刚过,刑部狱卒匆匆寻来:“沈姑娘,裴少将军请您再赴柴房,此次带了刑部尚书手谕。”
沈知画轻理袖口,指尖抚过腕间旧疤。
手谕?不过是垂死挣扎的遮羞布。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