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裴珩坐于驿站院中，双手撑膝。
桌上摊着四份文书：三家商号银钱冻结令，一份退婚契。
“时间？你要多久？”
“七日。容我处置妥当漕运司之事，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条件昨日已说，你未曾看？”
“你要收回全部资产……”
“我收回的，本就是我的东西。你的，依旧归你。”
“我名下已一无所有！”他猛地抬头。
“当初你拿我沈家嫁妆开商号，说风险共担。”
“你从商号挪走四十万两疏通关节时，未曾与我共担。”
“你威逼大理寺、刑部，拒接沈家诉状时，未曾与我共担。”
“你让你母亲当众诋毁我心思歹毒时，未曾与我共担。”
沈知画一条一条道来，裴珩差点没有站住。
“那些……是我不对。”
“珩儿。”裴夫人从驿站内探出头，换了粗布衣衫，姿态放得极低，“跟知画好好说，求求她。”
“娘。”他声音发紧。
“你求啊！”裴夫人走近，眼眶通红，“知画，我昨日说的都是气话，你莫往心里去。我待你不薄啊，你初入裴府，我送你一对翡翠玉镯……”
“同月，你从沈府账房取走十万两银票。”
裴夫人瞬间哑口。
“翡翠玉镯一对，估价八万两；金丝软甲一副，五万两……这些都在裴府库房，我一清二楚。”
裴夫人脸色一颤：“你早就知道？”
“入府第一年，便知道。”
“那你为何不说？”
“因为我曾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出口之际，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裴夫人跌坐石凳之上。
裴珩沉默许久：“知画，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知画看着他。
“给我留一家商号，任意一家。”
“留着做什么？”
“我不能一无所有。”他抬眼，眼眶通红，却无半滴泪，“我三十三岁，上过沙场，掌过漕运，不能从零开始。
你百万嫁妆、父兄六十万两，我立字据偿还，十年、二十年都好，给我时间。”
沈知画静静看他许久：“裴珩，你可知我第一年为何不走？”
他默然。
“那时我以为你会变好。你有能力，有手段，只缺钱财。我想，我出钱，你做事，我们好好过日子。”
“五年过去，你有钱，有商号，有人脉，什么都有了。”
“唯独没有一件事，是为我做的。”
驿站楼上传来陆湘湘的哭声，紧接着是王语嫣压低的安抚。
沈知画站起身：“留不了，一家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