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掌柜,今日临时议事,由皇城司以监管之身依法发起。”
周账房端坐议事堂主位,代表皇城司与沈氏。商人最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东家。
漕运司议事堂,沈知画来过两次。
一次是五年前商号成立酒会,她着缎面礼服立在裴珩身后,被称作“未来少夫人”;今日她坐于他对面,他的主位已被撤去,只能屈居侧席。
在座七位掌柜,五名空壳挂名,真正出资只有两方:皇城司监管账户,沈氏账户。
他一直以为她不懂这些。
初入裴府时,她确实不懂。可五年光阴,足够她将《大明律》、漕运章程、盐法通例,从头到尾啃透三遍。
“第一项议程:审议漕运司主事更替。裴珩在任期间,关联交易异常、银钱挪用、信用有亏……”
“我没有违约!”裴珩拍案而起。
公款私用,已构成挪用。”
裴珩嘴唇紧抿:“这些只是小数目……”
“数目大小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你用朝廷与沈氏钱财,结党营私、中饱私囊。在座都是生意人,谁能容忍?”
无人替他说话,五位挂名掌柜齐齐低头。
沈知画静坐一旁,始终未言。
“第二项议程:罢免裴珩漕运司及旗下三家商号主事一职,同意者请画押。”
六方印信落下,裴珩的印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六印齐备。即日起,裴珩不再担任漕运司及旗下任何商号主事。”周账房合上文书。
会后廊道,裴珩拦住沈知画。
“周账房,何时成了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他是生意人。你给他年俸五十两,我沈家给他足额酬劳,外加漕运司干股一成。你猜他选谁?”
裴珩手臂缓缓垂下。
廊道尽头厢门打开,王语嫣抱着包袱走出,陆湘湘紧随其后。见了沈知画,脚步一顿。
“沈姐姐,我走了。”
沈知画看向她手腕,裴夫人所赠翡翠镯仍在。
“镯子留下。”
王语嫣手一缩:“这是裴夫人送我的……”
“那是我的嫁妆。”
她咬唇褪下玉镯,轻放于旁侧台面,转身离去。
经过裴珩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他一言不发。
厢门合拢前,陆湘湘回头轻喊:“表哥。”
裴珩肩膀一颤。
廊道空寂,只剩他与沈知画。
“你满意了?”他声音沙哑。
“谈不上满意,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