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
采访播出的第二天早上，婆婆来了。
没带调解员，没带张伟，一个人。
她站在门口，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一夜没睡。
“宁瑶，钱我还你。”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开。
“多少？”
“二十万。”
“还有利息。”
她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块：“二十万加五年定期利息，一共二十三万六。”
“钱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这里面是二十三万六，你查一下。”
我没接，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卡号报一下。”
她报了卡号，我输入查询。
余额：236，42783元。
数字没错。
“转账给我。”
“什么？”
“把钱转到我卡上。这张卡是你办的，我不信。”
婆婆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发作。
她掏出手机，打开网银，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着，问我卡号。
我报给她。
她操作了一会儿，转账成功。
我的手机震了，到账提醒：236，42783元。
五年前的嫁妆，连本带利，回来了。
我侧身让开门，让她进来。
她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我。
“帖子可以删了吧？”
我当着她的面，打开手机，找到那条帖子。
点开，长按，点击删除。
“删了。”
她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
我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离婚协议，让张伟签了。”
她看了一眼，没拿。
“你们夫妻的事，我不管。”
“你管了五年了，不差这一回。”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给张伟发消息。
“钱还了，帖子删了。离婚协议我给你寄单位还是你回来拿？”
他回了一个电话，我没接。
又发消息：“回家说。”
下午他回来了，比前几天更憔悴。
胡子没刮，衬衫皱巴巴的，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
“你真的要离？”
“你觉得呢？”
“宁瑶，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张伟，你错在哪？”
“我……我不该瞒着你。”
“还有呢？”
他沉默了，头垂得很低。
“你不知道错在哪。你只是觉得事情闹大了，你不好收场。”
“如果帖子没火，如果纪委没找你，你会觉得你错了吗？”
他不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
我把笔递过去。
“签吧。”
他拿起笔，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最后一页，签名处。
他写了“张伟”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
日期也填了。
我拿起协议，检查了一遍。
“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宁瑶，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我说：“爱过。五年前。”
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