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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1页)

我疑惑地拿出来,解开活结——

一叠叠零碎的钞票,毫无征兆地撞进我眼里。

五元,十元,五十元……

是钱!

满满一口袋的钱!

是那些我以为早已「无疾而终」的捐款。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攥紧袋口。

指尖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拼命回想,这两天,五十多个同学是如何在教室里,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这场沉默的「合谋」?

没有预演,没有痕迹。

它就这样发生了,像一场寂静的雪,悄然覆盖了我贫瘠的荒野。

我抱著那袋沉甸甸的善意,望向窗外无边黑夜。

心里,热得像一个蓄满月光的湖。

一掬清泪滴下。

便在湖心漾开层层发光的、温暖的涟漪。

爸爸生病后,泪水便不再属于自己。

它总在我最无防备时,擅自决堤。

24

爸爸的平静,在出院五个月后的一个周日傍晚被彻底撕碎。

没有预兆。

他突然弓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一大团暗红色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血液混著血块砸在地上,溅开,触目惊心的红,吞噬了廉价的瓷砖花纹。

我僵在门口,灭顶的惊骇扼住我的喉咙。

「去喊你妈妈。」

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微弱却清晰。

那双日益浑浊的眼看向我,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别怕,别看,转过身去。

25

急救室的门被关上。

那盏红灯亮起的瞬间,我终于被烫醒。

他没有好,他一点都没有好!

「为什么不给他做手术?!」

我抓住妈妈,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发颤。

妈妈的手冰凉,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要十万,我们……没有。」

「把房子卖了!总能卖十多万!」

「你爸不让。」她看著我,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他说,那是留给你读大学的。」

我像被重锤砸中,踉跄著后退。

读书,又是读书!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遥远的未来,在眼前这片刺目的红面前,轻得像灰。

「我不读了!我去打工,我现在就去!」

啪——

一记耳光截断了我的话。

妈妈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

她这辈子第一次打我。

「你爸说了,」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著血和泪,「那钱,是留给你读大学的。」

26

「那我们去借!」

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大姑妈有钱,二姑父退休金高,四姑父是厂里的领导……我们去求亲戚们凑一凑,总能凑出来!」

妈妈看著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

那笑比哭更凄厉。

「你大姑妈说,女儿马上要读大学,钱紧。」

「你二姑妈是二婚,今年二姑父儿子订婚,他们全款买了套新房。」

「你四姑妈……已经借过两千了。」

每一个理由,都像一块冰冷的砖,严丝合缝地堵死每条生路。

这些话轻飘飘的,却抽走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至于你舅舅……」妈妈带著抽噎,「前年你婶婶宫外孕手术,还是咱家凑的钱去救,他们……也难。」

我站在那里,听著她平静的陈述,带著认命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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