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壁画进行到。只等我签。
“未晞,”他声音放软。
“我知道我错了。林嫣的事,署名的事,我都错了。这几个月,画廊……不太好。林嫣被曝抄袭,媒体追着不放,藏家撤单。”
他往前一步,
“但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回来,一切都能挽回。”
”我们可以发联合声明,说之前是‘合作误会’。”
“你还是画廊的首席艺术家,我给你办个展,给你开独立工作室,不在地下室,在顶楼,全落地窗,你想要的阳光,我给你。”
他说着,眼眶红了。血丝密布。
“未晞,七年。我们之间不止是合约,不止是画。我照顾你,保护你,我……”他哽住。
“我爱你。只是我用错了方式。”
我合上合同。
“陆沉舟。”我叫他。
他抬头,眼里有光。
“你说你爱我。”
“那你知道,我母亲留下的旧颜料盒里,最常用的是哪支颜色吗?”
他愣住。
“你知道我贫血最严重的时候,抽血抽不出,护士扎了几次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永远画不完你的肖像左眼吗?”
他摇头。
“因为我不知道该装什么。”我说。
“现在我知道了。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愧疚,没有挣扎。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冰冷的、属于商人的算计。”
我把合同递还给他。
“署名你可以留着。那些画,是死去的许未晞画的。现在的我,不需要你的证明。”
他僵在原地,合同在手里颤抖。
“未晞……”他声音破碎。
“你别这样。没有我,你这些墙画算什么?社区艺术?公益项目?那是艺术家走投无路才干的活儿!你在浪费你的天赋!”
“陆沉舟。”我打断他,声音平静。
“你错了。这不是走投无路。”
我指了指身后那面墙,西红柿的剖面鲜红饱满。
“这是活着。”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惨淡的、像自嘲的笑。
“好。”他点头,把合同慢慢撕碎,碎片撒在地上,被风吹散。
“许未晞,你赢了。”
他转身,走向轿车。
拉开车门时,他停住,没回头。
“双年展的奖杯,我寄给你。还有……”他顿了顿。
“你母亲那盒旧颜料,最常用的是赭石。你画根系,永远从赭石开始。”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轿车驶出窄巷。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合同碎片。
风吹过来,碎片打着旋。
然后我转身,爬回脚手架。
老太太们重新开始择菜:“刚才那人谁啊?”“不像好人。”“未晞,茄子画好了没?”
我拿起画笔,蘸满紫色。
“好了。”我说,“这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