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护眼关灯

12 (第1页)

12

贺双鲤半月后回来,肩上全是风尘,脸也瘦了一圈。

她把阿苗从车里抱下来时,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还留着旧绳印。

可她怀里紧紧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那不是阿苗的。

而是一封旧信。

贺双鲤把信拍到桌上,声音发哑。

「我在买阿苗那户人家的旧箱笼里翻出来的。」

「压在旧契底下,写信的人叫阿鸾。」

我把信展开,心口一下坠到了底。

「四婶若见此信,求替我告诉我娘,我不是自己走的。」

「伯父说替我寻好人家,转头就把我改作阿十卖进了鲁家。」

「我若死了,也不愿做陆家的冤魂」

落款是。

阿鸾。

信纸边角还粘着半枚旧印痕,和陆阿鸾那张过继契底稿,正好能拼上。

裴四娘盯着那半枚印,脸色白得吓人。

「这下不只是一张状稿。」

「是陆承业自己做过的孽,硬生生把纸递到我们手里了。」

阿苗缩在林秋娘怀里,小声道。

「我在那家偷听他们说,买来的女孩都要先改名。」

「说名字一改,便和从前没干系了。」

我低头看着那封旧信,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恨。

原来陆承业最擅长做的,不是卖纸。

是先把一个女人的名字抹掉,再把她当货卖出去。

那夜,裴四娘终于没再说收手。

她把库里压着没舍得用的素绫纸全翻了出来,重重往桌上一放。

「既要闹,就闹大。」

我们不只重刻《灯下女书》,还要另写两卷长纸。

一卷写学过字的女人自己的名字。

一卷写这些年被卖走、被逼走、被假契吞掉的名字与去路。

崔令仪说,这卷长纸不能只由我们来写。

「得她们自己写。」

「哪怕写得丑,写得歪,也要她们亲手写。」

我懂她的意思。

只有自己把名字写上去,这名字才真正立得住。

于是后院夜夜都亮着灯。

女人们来时,我们不再只教她们认字。

还要问一句。

「若真有一日,要把名字写给满城人看,你敢不敢?」

有人脸都白了。

有人沉默许久,才接过笔。

曹三娘是第一个点头的。

「我连认赔纸都敢按过了,如今不过是写个名字,有什么不敢。」

小榆咬着牙,把烫伤的那只手也按在桌上。

「我也敢。」

「我总不能叫那一烫白挨。」

『点此报错』『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