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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谁?」
我一张张把纸展开,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
「押替人写和离状的人,还是押把亲侄女卖了的人?」
陆承业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抽出最里头那张半篇状稿,举高给所有人看。
「这是我娘死前护下来的纸。」
「民妇陆周氏,代亡夫遗女阿鸾,告其伯父陆承业夺产卖女。」
「诸位可听清了,不是什么旁人家的女儿。」
「是他陆承业亲弟弟留下的独女。」
我又把那张改名的过继契底稿和阿鸾的旧信一并摊开。
「这张底稿原写的是陆阿鸾,后来被刮去,改作阿十。」
「这封信,是阿鸾被卖后写出的求救信。」
「她求的不是路人,是求人替她告诉她娘。」
「她不是自己走的,是她伯父把她卖了。」
贺双鲤立刻把那半枚能拼上的印痕拍到桌上。
「印在这里,契在这里,信在这里。」
「陆会首不是最懂纸么?你自己认认,这是不是你家的私印。」
裴四娘也冷声接上。
「你说女子识字会乱家。」
「那你卖了自己的亲侄女,是在守哪门子的家?」
「你说我们教女人不安分。」
「那阿鸾被你改名换契,卖进外地。」
「连死都不许认祖归宗。」
「是谁先把陆家的门楣踩进泥里的?」
我死死盯着陆承业,一字一句道。
「你最怕的从来不是女人生事。」
「你怕的是女人认得字以后,看得见你做的孽。」
「你能把阿鸾写成阿十,把养女写成卖身,把二两写成二钱,把求救写成认错。」
「可你写不掉她们本来的名字。」
「陆承业,今天我们写回来的,不只是名字。」
「还是你们这些年拿纸杀人的账。」
文庙前先是一片死寂。
下一瞬,忽有人尖叫出声,说阿鸾这个名字她认得。
是陆家早些年说病死的那个小娘子。
又有个老妇人红着眼挤出来,说她当年在陆家做过粗使,见过陆周氏哭着求过人。
人群顿时炸开了。
「连亲侄女都卖?」
「这也敢叫守规矩?」
「天杀的!」
方才那套堂皇体面的秩序说辞,在这一刻像层薄纸,叫风一吹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