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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典史还想喝斥差役拿人。

可这回,先往前站出来的不是我们。

是曹三娘、小榆、苗寡妇、乳娘、卖饼的秦娘子,还有后头越来越多的女人。

她们平日看着细瘦,真往前一站,却像一堵墙。

曹三娘挡在长卷前头,声音都在抖,却还是一字一顿道。

「你们若要收妖纸,就先从我的名字上踩过去。」

小榆举起那只烫伤的手。

「我这手,是因为想认工钱挨烫的。」

「你们若说认字有罪,那便把我也一并押了。」

林秋娘抱着阿苗,哭得满脸都是泪。

「谁敢再抢我女儿,我今日就撞死在文庙前,也要叫满城人看个明白。」

一个人出了声,十个人就跟上来。

到最后,整条街都在喊。

「告官!」

「击鼓!」

「把这些名字送到鼓下去!」

鼓,最后是我们自己去敲的。

我、裴四娘、崔令仪、贺双鲤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长长一串女人。

有人脸白得像纸,有人走着走着还在发抖。

可没有一个退。

到了府衙前,我第一个抬手敲下鸣冤鼓。

咚。

那一声震得我虎口发麻。

紧接着,是贺双鲤、裴四娘、崔令仪、曹三娘、林秋娘、阿苗。

鼓声一阵接一阵,像有人把这些年压在女人喉咙里的气,硬生生全敲了出来。

府门终于开了。

案子自然不是一日就能结的。

可那两卷名字、阿鸾的旧信、陆周氏的状稿、阿苗的过继契、码头名册和我娘留下的批注,终究还是摆上了公堂。

钱典史先被停了职。

陆承业名下的几处纸铺和牙行也都被封。

城里人人都在传,棠梨书坊几个女人在文庙前闹翻了天。

也有人骂我们不守妇道,不知安分。

可更多的人,

是从后门进来,轻声问。

「裴掌柜,

《灯下女书》还有没有?」

「我想买一本,

给我妹妹。」

书坊的灯再没灭过。

《灯下女书》重印了一次又一次,

后来还添了新页。

怎么写雇契。

怎么留底账。

如何在远嫁前把嫁妆单誊两份,一份藏在自己手里。

如何给女儿启蒙,

不必等先生,

不必等家里男人高兴。

崔令仪还专门辟出一页,教女人们写最简单的自陈状。

「别总等别人替你说。」

「能自己写一句,

就自己写一句。」

裴四娘把后院耳房扩成了两间。

一间教字,

一间教算账。

贺双鲤跑得更远了。

她把书送去南城,送去码头,送去附近县镇。

也把那条原本只敢从后门走的人路,

一点点跑成了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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